又走了整整六天,那地平线上才慢慢浮出一座城来。
起先只是一道灰蒙蒙的线,细细的,长长的,横在那草原和天的交界处,像谁用笔在那灰蓝色的布上轻轻划了一下。我眯着眼望了好一会儿,拿不准那是城墙还是云。张横走在我旁边,也眯着眼望了一阵,忽然咧开嘴笑了。
“西宁。”他说。
那声音里有种东西,是走了远路的人看见歇脚处的那种东西,是溺水的人摸到岸的那种东西。我没他那么欢喜,可那胸口也松了一松。六天了。六天走在这没遮没拦的草原上,头顶是毒日头,脚下是滚烫的路,眼前除了草还是草,走到后来,人都走得木了,像一头拉磨的驴,只知道迈腿,不知道往哪儿迈。
可这会儿,那城在那儿了。
我们越走越近,那城也越来越大。那灰蒙蒙的线慢慢变宽,变高,变成一道实实在在的城墙。那城墙是土夯的,灰黄土黄,和这草原戈壁是一个颜色,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墙头上插着旗子,红的,在风里一飘一飘的,老远就能看见。城门洞子黑黢黢的,像一个张开的嘴,要把走进去的人都吞了。
城外头,是一大片帐篷和棚子,零零散散的,像地上长出来的蘑菇。那是商贩们落脚的地方,卖茶的,卖吃食的,歇脚的,什么人都有。再往外,就是大片的草场,牛羊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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