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了。天变短了一些。傍晚的光不再是那种灼热的白,带了一点金黄。阳光斜斜地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院子的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风吹过来轻轻摆着。空气里有晒干被子的味道,蓬松的、暖洋洋的。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外婆——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眯着眼看天。茶杯放在扶手上,杯里的水还冒着细细的白气。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比以前稳了一些。她没注意到。我看到了。
外婆的变化慢慢出现的。
第一个注意到变化的人是妈。那天下午妈给外婆倒水,把杯子递过去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外婆的手。
「妈。」「嗯。」「你手上的斑淡了好多。」外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她把手翻过来眯着眼看了几秒。那双手。两个月前骨节是突出来的,手指弯着的时候关节顶出几个硬的白点。手背上的皮肤薄到能看见底下的青筋,血管在皮肤下面一条一条地凸着。褐色的斑从手腕往手指的方向撒了一片。大的有小指甲盖大,小的芝麻大。现在那些斑的颜色浅了。大的缩了一圈,小的有几粒淡到几乎看不见。皮肤也不像以前那样薄得透明。底下多了一层东西,把血管垫下去了。青筋还在,但不凸了。她把左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大拇指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搓了搓。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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