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捧住了他的脸。那手小小的,白白的,捧着他那黝黑的、粗糙的、丑丑的脸,像捧着一件易碎的、失而复得的、再也舍不得放下的东西。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不是撞,是贴,是那两片嘴唇慢慢地、轻轻地、像怕惊着什么似的贴上去。那嘴唇是咸的,是涩的,是那眼泪的味道,是那很多年很多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东西的味道。
她的舌尖探进去了,不是试探,是寻找,在那湿润润的、热热的口腔里,在那不太整齐的、白白的牙齿间,在那厚厚的、笨拙的、不知所措的舌头旁边,找着什么,找着那个叫她「娘」的人,找着那个从她身体里掉出来、还没等她看清他的脸、就被人抱走了、再也没见过的孩子。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那眼泪从她那紧闭的眼缝里涌出来,涌到那贴在一起的嘴唇上,涌到那纠缠在一起的舌尖上,咸咸的,涩涩的,热热的,混在那唾液里,分不清哪是泪,哪是口水。她的身子在抖,那瘦削的、窄窄的、小小的身子,在他那黝黑的、矮小的、结实的怀里,抖得像那冬天里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风一吹就要落了,可那枝头还抓着它,不肯放。
二狗子的眼睛还是迷蒙的,那水雾还在,那琥珀色的瞳仁在那水雾后面,像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看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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