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喝了不少。两瓶茅台他自己干掉了一大半,喝到后来脸红得像煮熟的对虾,说话开始大舌头,拍桌子的力道越来越重,把碗里的排骨汤都震出圈圈涟漪。他从皮包里摸出几个文件往外掏,说这桩案子的律师费结了,就能暑假带我们去附近那个漂流山玩一趟。
“好啊。暑假去漂流。”我妈接过文件收好,附和了一句。她的语调平淡,但只有我知道她和我已经约好了暑假去泡温泉。那个时刻他们三个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表面上维持着一个完整家庭的体面,底下却裂着两条互不相交的夏季旅游计划。
我爸即便喝醉了也坚持不和我妈同房。他抱着从储物柜里翻出来的一条旧毛巾和备用枕头说了句“我今晚睡书房沙发”,就歪歪倒倒地走进书房关上了门。他大概是真喝蒙了,连书桌上那块被我妈指甲掐过还在边缘留下三分指痕的案卷纸都没注意到。黄色封皮上还有我上次拔出来时滴下的已干白痕,现在已被我妈用酒精湿巾擦过,但在酒精擦过的光洁反面上,台灯照出的反光依旧和旁边的灰尘分布有些不自然。
我妈从餐桌边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她把筷子拢成一摞,把盘子叠进洗碗机,拿抹布擦了擦桌面上我爸滴下的几滴酒渍。她做这些日常杂务时有种熟练的从容,但我能看出来她今晚的常态之下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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