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刻刀,合上竹简,放回漆匣。漆匣的角上那道裂缝还在,没有拿去修。许褚说要拿去换,我没让他换。裂缝是陈婉发现的。她发现了我生活细节里最不起眼的破绽,然后决定把它当成一条通往我的路来走。
匣里的竹简上记着沈采、张蕙、陈婉。三笔账。第一笔是收据,收的是李延的臣服。第二笔是认证书,认了张蕙的不可驯。第三笔——不是账。第三笔是一个女人在佛寺藏经阁里翻开谯县地图,花了很久把一个名字从纸上的地名走成血肉。
我合上漆匣。铜扣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像喟叹,又像门闩落下。
窗外天光渐亮。许褚推门进来添灯油,看见我案上的漆匣没有像往常那样摊着,而是合得整整齐齐。他看了我一眼,拿起换好的铜灯放在案角。
"丞相。今晚还召人吗。"
"不召。"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阿瞒是谁。"
我转头看他。他的后脑勺对着我,纹丝不动。
"一个谯县来的小子。"
"哦。"他推门出去了。
我在渐渐亮起来的天光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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